
「你是唯一一個看到我的臉之後不害怕的人。」 「我還在你身上,看到了我渴求已久的東西——自在。」 ——《逐玉》隋長子 齊旻
當我第一次在《逐玉》聽到這兩句話,作為一個心理工作者,我幾乎沒有辦法用「戲劇台詞」的方式去理解它,這是一個人,在生命最後的時刻,終於說清楚了自己這一生的渴望。
齊旻愛俞淺淺,愛得近乎瘋狂,愛得讓人窒息,愛得讓旁觀者忍不住想問:這樣的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今天這篇文章,我想帶著這個問題,從心理學的視角,試著理解他。
撰文/抱抱心身醫學診所 吳王幸容 諮商心理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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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化客體:住在每個人心裡的第一個人
在心理學的客體關係理論(Object Relations Theory)裡,有一個核心的概念:我們與早年重要他人的關係,不會只停留在過去。它會以一種心理表徵的形式,像一個模板一樣,被「內化」進我們的內在世界,影響我們日後如何看待自己、如何看待他人、如何在關係中移動。

齊旻的內化客體:讓愛與傷害並存的母親
我們或許可以猜測,齊旻的第一個「內化客體」,是他的母親。
劇中有一幕幾乎讓人無法直視:母親按著他的臉,讓燒傷發生,讓毀容成真,是為了讓他活下去。
用造成你傷痛的方式,讓你活下去,這是母愛,同時也是毀滅。這個早年經驗,在齊旻心裡埋下了一個極度矛盾的關係模板:愛,與傷害,來自同一雙手。
對一個還沒有能力用認知去理解世界的孩子來說,他無法說「媽媽做了一件壞事」,因為失去媽媽意味著死亡。他只能告訴自己:「這就是愛。」、「被傷害,就是被愛著的證明。」這是一個孩子為了在心理上活下去,唯一能做的的詮釋。
再加上假父親的鄙視與不被承認,他的內在從小就被刻下了一道傷:我是不值得被看見的,我的存在需要被遮蔽。
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後,只會用他從小唯一學會的方式去愛:抓緊、不放手、在關係裡預先等待傷害的到來,同時無法自主地離開。
齊旻心理發展的斷裂:缺乏「客體恆常性」
健康的心理發展,需要我們逐漸學會一件事:在心裡同時保有一個人的「好」與「壞」,也就是心理學所說的「客體恆常性」(object constancy)的建立。
當一個人的早年照顧充滿矛盾與不穩定,客體恆常性往往難以完整發展。這類個案在面對重要他人時,內在常常只有兩種狀態:要麼「全好」,要麼「全壞」;要麼絕對的理想化,要麼全面的崩解,心理學把這個現象稱為「分裂」(splitting)。
絕大多數的人,不是有意識刻意為之,而是內在沒有足夠的空間,同時容納一個人的複雜,形成無意識的心理作用。「你是我的女人,你不會出賣我。」 ——齊旻
齊旻說這句話的時候,俞淺淺已經不只一次試圖傷害他,但他的內在表徵無法更新。
很多人會將之誤以為是「真愛」,但其實更可能是因為:讓俞淺淺「變壞」,對他來說代價太大了。
客體移植:當俞淺淺承載了「過渡客體」與「鏡映」的過重負荷
俞淺淺在齊旻心裡,不只是一位愛人,她是他第一個「看見他的臉而不害怕」的人;是讓他感受到「自在」的唯一存在。用溫尼考特(D.W. Winnicott)的語言來說,她幾乎成了他的「過渡客體」(transitional object),承載著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早期鏡映(mirroring),填補著那個從孩子時期就空著的位置。


允許一個人「變壞」,需要先相信:即使她變壞了,我也不會消失,可惜的是,齊旻從未、也無法學會這件事。
在諮商室裡,我們不時會遇到具有類似模式的個案,有時是符合「邊緣型人格」傾向的個案。我相信他們並不想刻意造成關係的混亂,只是他們從小沒有機會發展完整的內在世界,無法同時承接一個人的矛盾。
因此對某個愛人、或某一位心理師,產生幾乎無法撼動的理想化與執著,接著做出許多瘋狂的行動,這反而導致現實中關係的毀滅,此時,又必須為自己的毀滅負起責任。
常常會有人「以愛為名」合理化佔有或毀滅的行動,但我必須提醒,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喜歡或愛,那個客體在他們的內在世界,承載著遠超過「一個普通人」所能承載的重量。
如果齊旻進到了諮商室,心理師會怎麼做呢?接著閱讀:從「內化客體」分析《逐玉》齊旻:如果齊旻進到諮商室?(下)
看完這篇文章,讓你想起什麼煩惱想聊聊嗎?

本文作者/抱抱心身醫學診所 諮商心理師 吳王幸容




